【女人四十一枝花之慕容夫人】(六十)罗刹魔女 (六十一)博爱之伤

           (六十)罗刹魔女
  最终鹿死谁手,委实难料!
  贞雯策马尾随小姐马后,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官军长枪队列,城墙上排列整
齐的弓弩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就目前实力对比来看,暴龙军处境堪忧!难道
这条刚刚横空出世的暴龙,即将遭遇灭顶之灾,难逃全军覆没之厄运么?
  官军主帅、胶东总兵官方天戟,五十岁,文人出身的将领,精通兵书韬略。
自开战以来,虽和绣衣阁统领郑天恩时常意见不合,很有些矛盾,但在判定罗刹
门主力的突围方向之时,却难得地意见一致。跟飞霜一样,他俩也认为罗刹门应
该向南城门突围,以便迅速撤往山区,给官军的围剿带来不便。
  于是方总兵将重兵集结于南城和南城门内外,各街道都派兵驻守警戒,一旦
有变即放出旗花信号,通知各处援军赶来。
  所以,暴龙军刚冲上宽阔的南大街,便与驻防官军厮杀起来。为了掩护精卫
队突围,周韵有意挥军左冲右突,搞得声势很大,并不急于攻向南城门。
  然而待她估计时间拖得差不多了,可以突围时,她才发现,暴龙军已经走不
掉了!
  附近官军源源不断地赶来,其中尚有两百来位武林人物,总计已涌来上万人,
把暴龙军牢牢地围堵在南大街上!
  周韵最讨厌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率队冲锋几次未能得脱之后,不禁狂性大
发,老子原本不想跟你们斗,这帮混蛋,看来不给点颜色瞧瞧,还以为老子是病
猫!
  她让贞雯用鼠哨传令,「不用急于突围,就地结阵宰人!」
  一时间鼠哨声连绵不绝,以小队为单位协同杀敌,各小队之间保持适当距离,
以相互呼应。周韵再次使用超级长弓,专找骑在马上的指挥官射击。由于这次官
军密集,射出的标枪杀伤力惊人,有一支竟将四人穿在一起!
  标枪射完,她提起超大号狼牙棒冲向最近的密集敌群,「呼呼呼」风声迅疾,
狼牙棒盘旋飞舞,如飞龙在天、翻江倒海,视官军排排密集长枪如无物,纵横驰
骋、所向无敌!官军拥挤得越是密集之处,狼牙棒的威力更加显著!
  四婢跟在小姐身后,不时挥刀砍杀当面之敌,但见被小姐所杀之人,不是脑
浆迸裂,就是身躯被打得稀烂,内脏肠子流得一地,死状惨不忍睹!
  血腥厮杀足足持续半个时辰,周韵便象犁田一样,由南大街一直杀到南城门
之下,加上跟在她身后的暴龙军勇士们,可说是杀得血流成河!
  两名绣衣人如鹰隼般跃起,掠向周韵马侧,企图截杀。周韵狼牙棒一挥,但
听「噗嗤、喀嚓」两声,绣衣人身子嗖嗖飞出,鲜血如雨洒向下面的官军们头上,
又是啪嗒两声,象两块烂布一般砸向城墙,随即软绵绵地摔落地面,在城墙上留
下两摊不成人形的血迹。
  接下来又飞来三个黑衣人……绣衣阁和飞鹰门高手们似乎看出周韵乃是罗刹
门核心人物,将她作为重点攻击对象。武林中各门各派的小巧杀人功夫,在场面
宏大的战场上似乎派不上多大用场,尤其是面对这支铁军。他们的下场,似乎都
不太好。
  撇开官军不计,死于周韵棒下的江湖高手多达数十人。方天戟立于城头之上,
见那位头顶半截蓝孔雀翎的鬼脸罗刹门悍将宛若天神一般,似乎永远有使不完的
力气,所到之处挡者披靡,追随其后的精甲骑士们也个个如狼似虎,以各种超越
人体极限的动作玩命厮杀,看得他也不禁有些胆寒!
  城头上射出的密集箭矢,很难射穿敌人的铠甲,对这些精甲骑士似乎造不成
多大伤害,由于官军人数远多于敌人,射中敌人的少,被误伤的官军反倒多得多,
他只好下令停止射箭。
  连旁观的方天戟都看得暗自胆寒,与周韵及暴龙军迎面相抗的官军将士们,
其感受可想而知!
  见敌人如此强悍,官军的信心开始动摇,作为军人他们或许不怕死,可实在
怕那种超级恐怖的死法。尽量躲在别人身后吧,别去招惹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尤
其是那个头顶蓝孔雀翎的魔鬼!
  既然大家都有了这种想法,你躲我躲大家躲,最后变成一见那个魔鬼策马冲
来,大家不是想着去抵敌,而是一哄而散,只想躲得离魔鬼越远越好!
  周韵杀得性起,但觉胸中真气澎湃、狂涌激荡,忍不住仰天狂啸,「挡我者,
杀~嘎嘎嘎~」
  其音尖锐难听之极,尾音高亢直入云霄!
  阵阵狂啸蕴含强猛罡风,阵阵猛烈冲击波暴射开来,持续半盏茶功夫而不见
衰竭。周围数十丈内的官军及江湖人物,但觉耳鼓传来「嗤嗤」破裂之声,继而
大脑受损,失去身体平衡能力,一阵眩晕之下,纷纷栽倒于地!
  龙吟般矫矫不群的狂啸,终于渐渐停歇,但在众人感觉中,依然余音袅袅,
隐含凛冽肃杀之气……
  那些在府外小西街遭遇暴龙军追杀、躲入民房和小巷中才得以脱身的官军士
兵们,见部队源源不断地调往南城,也尾随着跟了过来,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东
张西望,似乎在寻找自己的长官。
  听得这阵阵厉啸,幸而隔得远未遭伤害,但觉声音既恐怖又熟悉,再听得那
阵阵如同来自幽冥鬼域的鼠哨声,忙伸长脖子向阵前张望,便看见了那根令他们
终生难忘的半截蓝孔雀翎、那张骇人的鬼脸和那个天煞星!
  这些人个个亡魂大冒,有个挺讲义气的家伙,忙不迭地找到自己的三个同乡,
把他们拖到稍稍靠后的位置上。
  你们知道那人是谁么?罗刹魔女啊!凡被她所杀之人无不是被打得稀烂,尸
体残缺不全,刚才和尚们到了小西街之后,见了都直摇头,说是根本无法超度,
死了都只能做孤魂野鬼!她手下这帮人也是厉害得紧,看在咱们是铁哥们的份儿
上,我才好意提醒你们,别挤到前面去当替死鬼,若见势不对得跑快点,否则只
有死路一条,这帮人在身后追杀的速度简直比厨师杀鸡还快!
  接着把他在小西街里的脱险经历叙述一番,说得比实际情况还要恐怖一倍!
  他的同乡们闻言,不禁惊魂不定地接道:「难怪啊!我说这个丑婆娘咋这么
凶悍,死在她手里的弟兄少说也有两三百,就跟你说得一般,死状惨不忍睹,看
来是无法超度啦!现在她正在发威呢,吼一声前面就倒下一片!简直不是人,一
定是个魔鬼!」
  随着从暮云府那边过来的败兵越来越多,这样的恐怖传闻甚嚣尘上,一传十、
十传百……
  官军士兵们开始相互交头接耳。天啊!简直是不折不扣的罗刹魔女!杀人不
眨眼的地狱使者啊!传说被魔女所杀之人,永世不得超生,咱们还是快逃吧!
  如此窃窃私语之声似也会传染,在官军之中渐渐传扬开来,并被暴龙军将士
们听在耳中。
  周韵身后顿时齐声高呼不断。罗刹魔女!暴龙!罗刹魔女!暴龙!……
  吼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令官军将士们更加心惊肉跳!
  周韵恼怒地回头瞪了一眼,显然对这一称号极不感冒!如此不雅的称号若是
传到无月耳中,非坏了她在无月心中的淑女形象不可!
  她压根儿不愿去想,她在无月心中从来就不是淑女。
  作为大小姐的长期跟屁虫,贞雯很能理解小姐眼中含义,忙吹响鼠哨,制止
了这一轮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周韵手提狼牙棒,策马向南城门施施然而去,宛若刚刚走出地狱之门的狂魔,
不怒自威!
  挡在她前方的官军和高手们眼中,鬼脸、蓝孔雀翎,便是地狱勾魂使者的标
志,凛然杀气冲天而起!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宛若魔鬼附体,绝非人力所能抵
挡!
  不少人面露惊恐之色,身子缓缓后退,希望能躲到身后同伴们的后面去,然
而没法如愿。见他们退,后面的退得更快。
  职责所在,不怕死的人总还是有的,无论是官军将士、绣衣人还是黑衣杀手。
  敢于阻挡她前进步伐者,全都象木偶一般被拆散得七零八碎!这条由血肉模
糊的尸体组成的血路,缓缓延伸到南城门下……
  在后面督战的将官,挥刀不断砍杀溃兵,却依然无法阻止溃兵涌来,手已砍
得发软,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是否应该如此残忍地对待手下弟兄们的生命?若
一定要说那个丑婆娘是个人,也一定是个超人!人力绝无法与之相抗的超人!
  那帮精甲骑士们紧随那个魔鬼身后,保持阵型向南城门缓缓移动,天下还有
什么力量,能将这支魔鬼战队的阵型击散?
  《孙子。军争》篇有言,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周韵恶魔般强悍的表现,暴龙军骑士超越人体极限的实力,不仅沉重打击了
官军的士气,还成功地扰乱和动摇了官军将领的决心!
  两军相逢勇者胜!士气极为重要。城门守军已丧失斗志,如何抵挡如狼似虎
的暴龙军?
  两刻钟之后便已解决战斗,暴龙军打开城门,轰隆隆地冲出济南城。到得城
外开阔地带,暴龙军铁骑如同出笼猛虎,一顿猛揍,把赶来堵截的官军打得落花
流水,眼睁睁地看着这支铁军呼啸而去!
  南城血战由此落下帷幕。
  在郑天恩看来,方天戟的排兵布阵似乎有战略上的失误,总是务求合围、全
歼,将千禧朝高级将领好大喜功的弱点暴露无遗。这次南城血战也不例外,敌人
不求歼敌,只想脱身,脱身不得,只好困兽犹斗,反而激发出将士们的血性,弄
得官军杀人一百、自损一千,且成就罗刹魔女之赫赫威名!
  若是方天戟不那么好高骛远,渐渐消耗和疲惫对手,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
果?
  总结会上郑天恩提出这一点,引发和方天戟的一番争执。参会将领们不禁发
愁,首脑人物之间起了内讧,不知对接下来的战略部署是否会产生影响?
  周韵将队伍拉到城东一处密林之中,一来歇歇脚,二来清点一下伤亡情况,
三来用鼠哨召唤少数掉队的暴龙军战士。清点结果为,伤亡合计一百多人。休整
近半个时辰,大家吃了些风干的牛羊肉和猪肉之类干粮,便再度动身,绕道前往
城北,与精卫队在城北十余里外汇合。
  城内方总兵和郑天恩一边开会,一边也在忙于派人清理伤亡情况。南城血战,
官军阵亡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五百多具尸体残缺不全,显然是死于罗刹魔女的狼
牙棒下,伤者倒不多。郑天恩麾下的绣衣阁、飞鹰门高手,死亡人数也高达百多
人,由死状来看,有三分之一丧命于罗刹魔女之手。
  至于围攻暮云府那场激战,由于各部尚未完全归建,暂时无法统计。
  南城血战,令罗刹魔女之名如日中天,成为参战官兵和那些武林高手们心中
永远的梦魇!
  慕容紫烟母女合兵一处之后,率众一路向北,来到位于黄河南岸的泺口镇附
近,就地修整。近四千精甲骑士纵马行军,加上副马合计近万匹战马奔腾,声势
可谓惊人,自然瞒不过官军的耳目。
  将各部收拢之后,方天戟将大本营移到城北袁家庄,并派出前锋向罗刹门人
众逃逸的方向追击前进。
  官军源源不断尾随而来,渐渐接近泺口。在这片广阔的黄河冲击平原上,双
方似乎都在向此地积聚力量,眼看着又是一场大战,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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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一)博爱之伤
  西昆仑梅花谷之夜,比外面更加黑暗,星月无光,万籁俱寂。无月房中红烛
高烧,不知何故,姬无双姊妹俩并未纠缠他,他神情恍惚,独自静静地躺在床上,
双目阖上一阵,往往又猛地睁开,如此重复不断……
  曙光初现继而又遭遇梦幻破灭是什么滋味?几天来,每当他闭上眼睛,那双
瘦骨嶙峋、鸡爪一般的柔荑便会浮现眼前,折磨着他的灵魂,一针一针地刺穿他
的心灵。他死死咬住下唇,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向腮边,流上颈项。
  肉体上的疼痛算什么?郁结胸中的恐慌和无力感才是心灵之伤,他实在不愿
去想那种眼下看来很可能会出现的残酷结局,可是他偏偏就是要去想,他无法停
止思考,甚至在梦中更加严重。锥心之痛如影随形,就象一个魔鬼,挥之不去。
  已是午夜时分,他看起来疲倦之极,可他似乎就像一位在夜间站岗的哨兵,
挣扎着不敢睡着。只要闭上双眼,等待他的铁定是噩梦连连,北风姊姊恐怕连噩
梦都已经没有了,她、她留在这个冷酷世间的日子,屈指可数!
  印象中,她似乎从未笑过,自幼便被剥夺了笑的权力。北风姊姊曾说,他是
她的天使,他下定决心要让她快乐的,他要给她大宅子,他要陪着她,哄得她成
天开开心心,看着她儿孙满堂,成为一个很有福气的老太太……可他尚未做到,
她怎能就这样走了?
  呜呜呜……
  他不在,还有人能时不时地唤起她那极其微弱的心跳么?停止跳动的时间过
长,还有唤回的希望么?会不会被……啊!不要,千万不要!
  求求你,梅花,救救北风姊姊吧,她是天下最最善良最最美丽的女孩子啊,
您是大慈大悲的菩萨,供奉您的香火不是比观音娘娘还盛么?我是真的好爱你,
是否是我的唯一,竟比北风姊姊的性命还重要么……
  恍惚间,一位玄衣女子翩然而来,飘逸若仙,空灵飘渺的话音悦耳之极,
「龙儿,你在嘀咕些什么啊?」
  「您是?龙儿又是谁?」
  「就是你呀,王母娘娘座前金童玉女中的金童龙麝,我是你的娘亲九天玄女
啊,唉!你的元神伤得实在厉害,连为娘都不认得了!」
  娘?他的母亲不是柳青柔么,咋又变成九天玄女娘娘啦?
  九天玄女紧紧地将他搂进怀里,幽幽地道:「龙儿,咱俩分开这么久,我真
是好不习惯,好想好想你啊!」
  话音呢喃,幽怨炽烈,就象多情少女深情地呼唤着自己的情郎。她真的是我
娘么?举止咋如此奇怪?嗯,也难怪,天下还有什么样的情感能超越母爱?
  虽然有些突兀,可毕竟孺慕情深,他把头深深埋入她的怀中。是的,她一定
是他的母亲,否则咋会有种母子连心的感觉呢?他无比渴望的所在真是好温暖,
跟他自幼梦想中的一模一样,忍不住泪流满面,「娘啊,我终于找到您啦!」
  她低头热切地亲吻着他,由额头、眉毛、双眼和脸颊一直滑到鼻尖,似乎怎
么都亲不够,最后紧紧贴住他的双唇,使劲地吮吸着。
  她的舌尖香甜而灵动,探入他的嘴里肆意地撩拨着。他迎合几下,忽然觉得
不对,她是母亲啊,咋能这样呢?他竭力躲闪着,「娘娘,哦,娘,您、您这是
……」
  「怎么啦?分开这么久,你竟不想么?」
  「想什么?」
  「小呆子,和妈妈亲热啊?」
  母子之间当然要亲热,可也不该这样呀?他竭力低头,避开她那双温软红唇,
冷不防嘴里又被塞进一只大奶头。不知何时她已一丝不挂,分开双腿磨蹭着他的
下体。
  「龙儿,快来吃妈妈的奶,好久没喂儿子,乳房好涨哦!」
  他觉得很是不该,但他还是猛烈地啯吸起来,屌儿也耻辱地站起来了,一柱
擎天!哦,屌儿被套进去了,里面好热好湿滑!天啊,那是妈妈的阴道啊,他咋
能肏进妈妈的阴道?他该赶紧退出来的,可妈妈里面那些肉褶和粗糙的肉芽在咬
他,好舒服啊,真不想出来!
  强烈的射意袭来,他拼命挣扎着,他不是如此差劲儿呀,咋这么快?
  然而无济于事,忍精术的口诀是什么?咋想不起来啦?他怎么忍都忍不住,
终于一泄如注……
  他十分疲劳,无法施展龙凤真诀,倏地一股强大之极的真气冲来,其中挟带
着丝丝清凉之气。这是什么真气啊?隐隐感觉好熟悉,似乎是那种他体内若有若
无的丝丝气流。
  是耳中还是脑际?响起一个声音:龙儿,这是先天仙气,快快运集龙凤真诀
加以吸收……
  母亲倏地飞身而起,飘向空中,越飞越远。不对啊,那不是母亲,白衣白裙,
瘦得不成人形,脸色惨白泛青,分明是北风姊姊啊!天啊,她真的要走了么?不
要!北风姊姊,你不要走,求求你!呜呜呜……不要丢下我!
  白色身影不顾而去,他忍不住嚎啕大哭……
  猛地坐起身来,他已是满面泪痕,浑身颤抖不止,冷汗直冒!
  北风姊姊,她竟真的走了么?应该不会,他做梦经常是反的,这次应该也是
吧?否则,他、他可也不想活啦!
  早上起床,无月精神很差,休息几天之后又该劳作了,随梅花上山采药。早
餐时梅花看看他的脸色,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草草吃完便回屋准备行囊去
了。
  无月看看晓虹那把空空如也的椅子,她照例尚未起床。她不是神机妙算么?
他最近无数次找她预测吉凶,就象一位虔诚的老太太缠着一个算命先生求神问卦,
这丫头却总是摇头不语,是否她明明知道,因为结果不好,所以不愿告诉他?
  姬姨和吴姨,别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好么?回来的第二天他的态度恶劣,且
弄得她俩不上不下,很不满意,真不是他故意的,实在是心中有事儿,就别和他
赌气了。
  绿绒把晓虹那份早餐温在灶上,把碗堆进厨房也顾不得洗,穿着围裙急急走
进餐室坐在无月身边,拉着他的手焦虑地问道:「无月,你精神这么差,上山采
药行不行啊?别又象上次那样摔下悬崖。」
  他拍拍绿绒肩头,「我没事,轻功好啊。」这丫头越来越象个家庭主妇,往
后骑到你头上的人多了,还能如此任劳任怨么?
  丽儿坚持送他到谷口。连日来谷中的气氛很压抑,大家的情绪似乎都不好,
越来越……
  看着她那天使般明净的眼波之中荡漾着层层薄雾,越来越浓,就象迷雾一般,
无月很是不忍。她的小手柔若无骨,带着轻微的颤抖,他为何总是给别人带来烦
恼?谁沾上他谁倒霉,为什么?
  如此可爱的小妹竟也象变了个人,他不喜欢受到乾娘的管束,又有什么资格
不许丽儿这样、也不许那样?她偶尔进一次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唉,眼下能让
她高兴一下,重新露出一贯的快乐笑靥,比什么都重要!
  「丽儿,这次大哥就带你一起进山吧。」
  她面露惊喜之色,转头看向他。他眼中乌云密布,跟前些时没啥两样,唯一
不同的,是多了些许希翼之色。
  她明白他的意思,很乖巧很努力地笑了笑。为了他,她要学会掩饰不良情绪,
不再象从前那样任性,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和想闹就闹,她得学会想哭的时候还
能笑得无比灿烂。可她实在不善作伪,心中郁郁,没法笑得阳光灿烂,仅仅比皮
笑肉不笑好一点而已。
  见他眼中稍露满意之色,随即又被如影随形的丝丝无奈驱赶得无影无踪,依
然乌云密布!
  「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大概就是大哥现在这样子吧?她已经明白,他的郁
郁寡欢都是因为梅花。她也已经看出,他喜欢梅花,梅花也喜欢他,可因为某种
原因,梅花始终不愿接受,他此行的目的成了泡影,却又不忍逼梅花。
  她真是好矛盾,真希望他重新变回平时爱说爱笑的模样,那意味着她会多出
一位情敌,好烦啊!可是眼看着他总是如此忧心忡忡,她心里更加难过,而且,
即便无法如愿,他又放得下梅花么?他活得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她缓缓摇头,「我送你和梅花姊姊到谷口,就不去了。」
  他一怔,心中满是愧疚,丽儿的身材早熟,真不希望她的纯真无邪也过早消
失,变得成熟世故起来。人生中这段幸福快乐的时光本就短暂,心爱的小妹,他
一心想为她永远留住这份快乐的,绝不愿象眼下这样亲手加以摧毁。
  可他有办法让自己快乐起来,进而带给她快乐吗?他摇了摇头,无奈,最近
遇上的每件事似乎都很无奈,从未感觉自己竟如此没用!
  他抬起手轻轻抚弄她那满头美丽的小辫儿,细心地替她一根根排列整齐。绿
绒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脾气不太好,给她编的小辫儿远远不如莉香阿姨编的,今
儿一大早是他给丽儿弄的,有些乱,连绿绒编的都赶不上,可丽儿很满意。
  他把她头顶上圈住十来根小辫儿的银色珍珠发髻扶正,一阵山风刮来,鬓边
柔细淡淡绒毛被吹得有些散乱。他的双手缓缓下滑,抚过小巧的耳朵、美丽精致
的耳垂,替她重新抚平少女绒毛,拂过银色珍珠耳坠,滑向玉雪双颊,双手牢牢
捧住。
  丽儿,他好想就象这样将她牢牢捧在掌心,呵护她一辈子啊!
  她的双眼红红的,右眼忽然紧紧闭上,右嘴角上翘,很难过的样子,「丽儿,
可是有沙子吹进眼里?」
  她点点头,眼泪直流。
  大哥帮你吹吹。他捧住她的脸,伸嘴凑向她的右眼,左手食指和拇指小心地
替她翻开眼皮,眼皮颤动不止,轻轻吹了几口,似乎没什么效果,又使劲吹了两
下,她的眼泪流得更急。
  她凑上右眼。无月,眼里的沙子是吹不出来的,用嘴帮我吸出来,好么?
  吸出的泪水流进嘴里,涩涩的,也不知沙子是否混在里面?
  她把身子靠进无月怀里,用手揉了揉眼睛,手背擦干眼泪,脸枕上他的肩头,
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无论是否快乐,跟他在一起,她都是幸福的。
  「沙子出来了么?」
  「出来了。」心中的不快也随着泪水流出来不少,她从未想到,流泪并不一
定就是痛苦,那种感觉好怪好奇妙,自从跟他在一起,她尝试到许多新鲜的滋味,
酸甜苦辣,在在皆有。
  无月捏捏她的香肩,抬头看看十余丈外的梅花。她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这边,
脸上一片平静,不悲不喜,活像一位看破红尘的道姑,她莫要真的想遁迹空门吧?
  他和丽儿告别,转身走向谷口。梅花一脸漠然地看看他,一同往外走,一路
无言。
  在谷口,艾尔莎远远地看着这边。她又不知道他今天要上山,莫非天天都站
在哪儿?
  有些日子不见了,她的表情像极一位护花使者见到自己一力护持的那朵娇花,
又像天下最痴情的丫鬟和公子久别重逢。
  和梅花打个招呼,她依然将无月拉到林中僻静处。
  二人相对而立,目光脉脉相视,她脸上阳光灿烂,笑吟吟地看着无月,冰雪
美人的笑,一向如同冰河解冻,绝世而美丽,对他有着极大的感染力,他也笑了
笑。然而这似乎徒增烦恼,他眉宇间始终没法舒展开来,如此动人的微笑,若能
唤醒沉迷于阴阳路上的北风姊姊,该有多好!
  倏地,她黛眉微蹙,「无月,不对啊!咱俩在一起,超过十息你尚未说话的
情况绝无仅有,出了什么大事?」
  「没什么啊。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忽然兴起一个念头,想跟姊姊打个赌,赌
咱俩站在一起谁会先说话,结果姊姊输了。」
  「好,愿赌服输,呸~我啥时答应过打这个赌的,不过我也认了。」伸出玉
雪双颊让他各自香了一下。
  「嗯~不行,冷冰冰的,姊姊也要罚你一个!」嘟起温软红唇贴上来,吻得
深情而炽烈,娇喘声渐起……
  「艾姊姊……」
  「是爱姊姊!」
  「好好,就爱姊姊,是不是少女变成少妇之后,都会象爱姊姊这样,变得火
辣辣?」
  艾尔莎眼中深情无限。那当然,他在她身上打了记号,从此生是他的人、死
是他的鬼,不再患得患失,心态变化好大!每次他上山采药她都很担心,可她却
能和他在一起,虽只是远远地跟着,也很是不错。
  「小心点,实在危险的地方,让姊姊来偷偷帮你摘!」
  出谷之后,途中路过一座九天玄女娘娘庙,里面也有梅花仙子的金身塑像,
美丽肃穆,黛眉微蹙,左手持药蓝,右手拈金针,静静地注视着门外茫茫群山,
那里栖息着她普渡的众生。
  塑像雕工精致,发髻眉眼纤毫毕现,一袭青衣皱褶流畅飘逸,栩栩如生。金
身显然经常有人打理,金光灿灿、光洁如新。
  无月回头看看梅花,再看看塑像,真是巧了,连纠结的眉宇都是惟妙惟肖。
在普渡众生的同时,她心中可是有着太多的烦恼和不堪回首的回忆?为何总不愿
将心中的痛苦和往事告诉他?他愿意分担她的痛苦的,也愿意将她请入自己心中
的圣坛。
  梅花却在端详着九天玄女娘娘的金身塑像。
  无月走过去和她并肩而立,塑像的模样竟和他梦中的九天玄女一模一样!他
很是疑惑,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曾在哪儿见过九天玄女娘娘的塑像么?咋
一点儿印象也无?
  两座主神塑像分左右并排而立。九天玄女的塑像并非凝视远方,而是头像转
向左侧,臻首微垂,默默凝注着座前稍小些的仙童塑像,眼中焕发出圣母般慈爱
光芒,似乎也和梦中的九天玄女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她真的是他的母亲吗?
绝不可能,她可是仙界大仙啊!
  他自嘲地摇摇头。梦中的情形也能当真?你傻啊你!
  为何要将九天玄女和梅花仙子的金身并排放置?
  他稍稍退远些,心中有种感觉,梅花仙子和九天玄女的容貌似乎有些相似。
想想倒也释然,工匠们为图省事儿,照一个模样铸造不同的金身也不足为奇。
  看着侍立于九天玄女座前那位仙童,他觉得非常面熟,可怎么也想不起到底
象谁?
  梅花转头仔细打量他一阵,又看看那位仙童,「无月,是否觉得你和他很相
似?」
  他恍然大悟,我真是笨啊,可不是么?就是象我呀!「梅花姊姊,这位仙童
是何来历?」
  「他的来头可也不小,乃是九天玄女娘娘之子、王母娘娘座前金童玉女中的
金童龙麝。」
  无月骇然!这也太巧了吧,难道我真的是金童龙麝么?「王母娘娘座前玉女
又是谁呢?」
  「玉帝和西王母之爱女凤离。」
  他皱眉沉吟,凤离~凤离,有印象么?没有啊!可为何忽然心跳得厉害?是
否在梦中曾经呼唤过?难道梦境是真,醒来反而陷入虚幻?可是何为梦、何又为
醒,焉知我此刻不是在做梦?但愿是在梦中,快快醒来吧,好早些解脱!
  他使劲儿在腰间扭了一把,没把自己弄醒,倒疼得龇牙咧嘴!梦中咋会这么
疼?
  梅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失恋也不至于如此自虐吧?你是否觉得我和九天
玄女有些像?」
  「梅花姊姊,虽然象,可你比她年轻许多,咋能如此占我的便宜?」
  梅花戏言,「咱俩做不成情侣,做母子也不错啊,嘿嘿,开个玩笑!不过,
我只是觉得像而已,可没想那么多。」
  好奇怪,跟他混得久了,尤其是心中有了他,她咋变得跟他一样,也学会了
开玩笑?
  梅花黛眉微蹙,「见你成天愁眉苦脸,苦中作乐成心逗你一下,咋一点儿反
应也无?」
  无月哀叹,「一点儿都不好笑。你能不能再开一个玩笑,就说愿意随我回济
南府救治北风姊姊?那才有趣。」
  「老是重复烦不烦?说过多少遍了,我要的是唯一,否则免谈!」
  无月绝望地道:「可是我爱你,这是真的!我也重复过无数遍,绝不带脸红
的,因为我问心无愧!」她咋如此倔强啊,简直就象茅坑里的硬石头!
  「我不怀疑你的话。可是丽儿呢?你的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北风姊姊呢?别
的就不说了,你能放得下么?」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感觉快崩溃!这是个死结,他若放得下,还来苦求梅
花干啥?劳神费力不说,心中还多了一份牵挂!他只是一个人,岂能承载如此多
人的幸福?
  她在他身边坐下,使劲儿掰开他死死捂住脸的双手,他的脸上,热泪纵横,
几乎无法呼吸!
  「你越是这个样子,我越是伤心,可见你爱她有多深!」琼鼻抽动不已,语
声哽咽。
  「可你明明是善良的神医,怎能见死不救?你不知她眼下有多么可怜,原本
高大健壮的身子现在仅剩皮包骨,连我的一半体重都不到,长时间没有心跳,说
不准啥时候就没了,呜呜呜……」
  「若我去救她,就违背了我的毒誓,你愿意我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么?」
  他无言以对。若愿意,他就不是萧无月了。
  二人相对而泣,大殿内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无月缓缓抬头,龙麝似乎对他眨了眨眼?他忙揉揉泪眼,眼
花了么?看来是了,塑像静静地立在当地,不可能眨眼的。
  「梅花,你怎么总爱随地乱坐,和普渡众生的菩萨身份殊不相称,看看你的
金身塑像,多么端庄肃穆。」
  「那是百姓们胡闹。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爱你爱得要死的女人。
也只是在你面前,我才会如此随意的。」
  「在这种情形下还有心情谈情说爱,我真是佩服你!」
  梅花黛眉微挑,欲言又止。女人都是爱情至上,告诉他也不懂,哼!这几天
就知道跟她讲那些大道理,听得人心烦!她心中只有他,希望他也只爱她一个,
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么?其实她说得嘴硬,不外是希望他多多关心她,多哄哄她,
不要做出那付刻骨铭心的心碎模样,不仅于事无补,还徒增她的痛苦。
  北风啊北风,能把一个男人迷成这样,为你要死觅活的,我才真是好佩服你!
  无月呆呆地看着梅花仙子金身的右手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喂!真身在这儿你不关心,只管盯住塑像干嘛?」哦,他看的是那支金针!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北风,真是气死人!
  站起身来兀自冲出门外,暗自发誓,十天内绝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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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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